◎王紀宴
編者按:文藝談論??瞥龅摹肚嗬顺薄废盗星嗄晁囆g家訪談,一言蔽之的初衷,便是傾聽青年藝術集體的所思所想,重視他們當下的境況和作品,架起他們之間溝通和溝通的樞紐——在向外界供給了解他們的關鍵一同,也餞別咱們這份面向青年的文藝談論??穆氊熀拓熑?。
“他是百分之百我國本鄉培育的古典音樂演奏家。他用一只我國制作的圓號,改寫了國際舞臺上的我國管樂前史?!钡玫饺绱速澴u的,是年青的圓號演奏家曾韻。
2019年6月,仍是中央音樂學院本科二年級學生的曾韻,在第16屆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競賽中取得銅管組榜首名。在隨后的競賽獲獎者音樂會上,指揮家捷杰耶夫稱曾韻為“本次競賽最大的驚喜”。
2021年,在被稱為歐洲古典音樂家搖籃的德國ARD國際音樂大賽中,曾韻作為僅有進入決賽的我國參賽者,贏得第二名的佳績。2022年9月,22歲的曾韻前往德國,擔任柏林國家管弦樂團圓號首席。
本年暑期,曾韻回國在北京、上海、廣州、長春等地扮演協奏曲,舉行獨奏會,錄制唱片專輯。其間,他在國家大劇院舉行了新專輯簽售和對談活動,與本文作者進行了一次溝通。曾韻不只談到他自幼學習圓號的閱歷,也在對圓號這件樂器的魅力、對演奏者的應戰等問題的見地中,顯示出他超卓的專業造就。其間展現的詼諧性情和過人的表達能力,打破了人們既往對“我國音樂神童”的刻板界說。
開蒙:我的宿命,爸爸的“騙局”
北青藝評:德·羅加爾-列維茨基的作品《管弦樂隊說話》寫到圓號時有這樣一句:“交響樂團中最富有詩意的樂器,毫無疑問是圓號?!蔽倚湃芜@代表了許多古典音樂愛好者的一同心聲。但關于一切圓號演奏的人,以及對圓號了解深化一些的人,一同還會加上這樣一句:圓號也是人類創造的一切樂器中最難把握的一種。你是否還記得對圓號這件樂器的開端形象是什么樣的?
曾韻:關于我,生來便是要學圓號的,是宿命。包含我的姓名,便是我爸設下的一個“騙局”。
我對圓號的形象是從我爸爸那里得來的,他是樂團的圓號首席。在我很小的時分,或許一歲還不到,我媽媽在這個房間里照顧著我,爸爸在旁邊的房間里給學生上課。學生吹得又響又刺耳,我媽都受不了,我睡得可香可香了!我爸說:這孩子有音樂天分?。∥野謴那皩ξ覌屨f,只需男孩子才干學我的樂器,男孩子才干吹圓號。如同生兒子便是為了把他的作業傳承下去。當然,現在有多位優異的女人圓號演奏家,比方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家音樂廳管弦樂團的圓號首席凱蒂·伍利(KatyWoolley),人十分瘦,長得十分漂亮,吹得十分棒。還有柏林愛樂的薩拉·韋利斯(SarahWillis)等。
我真實開端學圓號的關鍵,是我小時分身體不是很好。我在幼兒園的階段,每周的“流程”簡直都是這樣的:周一去幼兒園,周二咳嗽,周三發燒去醫院,醫師一見到我就會說,“曾韻又來啦?”周四好一點,周五好了。然后是周六、周日歇息。下周一又重復前一周的“流程”。我媽就受不了了,說別去幼兒園了,就在家待著吧。
所以我上小學之前在家待了一年,游玩,很高興。那是2006年的1月23日,對,是這一天的下午,我爸爸在吹莫扎特的第二圓號協奏曲的榜首樂章,那段時間他們樂團有扮演。我走過去說:“爸爸,能不能讓我吹一下?”我爸可高興了:“哎吹吹吹!快吹快吹!”趕忙就把號嘴拿下來給我吹。我現在幻想,我爸爸那一刻的表情,假如拍成《摔跤吧!爸爸》那樣的電影,畫面里他的眼睛必定是大放光輝的。從那天起我就開端先吹號嘴,一個月后吹號。樂器很沉,那是成人的樂器。
我爸爸媽媽是比較嚴峻的家長,我小時分是德才兼備的好學生,可是他們特別不滿意我總是顧此失彼。我上一天學丟兩個大隊委的標牌,上午丟一個,下午再丟一個,我媽會經歷我??墒侵恍栉掖堤枺麄兙蛷膩聿怀澄?,不說我。所以,我不能說音樂是我的避風港,由于那樣如同讓人誤以為我日子在家暴的環境下,但音樂的確總能給我一種特別平緩的感覺。我爸媽都是屬虎的,我是屬兔子的,兩只山君盯著一只兔子——這是很恐懼的作業。可是圓號一吹,“兩只山君”就都平緩下來了。所以我就知道:沒錯!圓號,便是它了!
精進:“最難的樂器”,每天都像走鋼絲
北青藝評:在跟著爸爸學習圓號的進程中,在技能操練之外,有沒有形象特別深入的時間,讓你體會到圓號這件樂器的魅力,或許說作為圓號演奏者的美好感?
曾韻:我形象特別深的一件事是,考上中央音樂學院附中的那一年,我10歲。有一次我爸爸到成都的其他交響樂團協助扮演,他吹首席,可是二圓號生病了,一時找不到人代替,咱們都很著急。其時成都的交響樂還沒有開展得像今日這樣,音樂方面的人才還比較緊缺。找不到人怎么辦呢?我爸爸就說:“要不把我兒子叫過來吧?”然后我就去了。曲目是德沃夏克第九交響曲《自新大陸》。德九很難的,樂團的人其時還憂慮,要在椅子上給我墊個枕頭,說你太矮了,假如有人說咱們招童工怎么辦。
我那次吹得還不錯,扮演完畢后指揮請我爸和我站起來承受聽眾的掌聲。咱們看我這么個小孩參與這樣的扮演,掌聲和喝彩分外火熱,讓我感覺很振奮。這次扮演對我來說很特別,由于在那之前,都是在比較小的環境中操練演奏。最多也便是我爸帶幾個朋友來家里,招待我:“幺兒,扮演幾個節目給他們看一下?!贝低旰笤蹅儽碚脦拙洹5谴伟缪輰ξ业拇_是一個巨大的震懾,所以,或許從那天開端,我對和樂團、和他人協作這件事就變得神往了。
北青藝評:那么,在后來的學習中,關于你所需求把握的這件樂器,面臨老練的專業演奏者都常常難以打敗的技能困難,有沒有讓你發生挫折感的時分?
曾韻:我小時分也常常被罵,最苦楚的閱歷來自我讀中央音樂學院附中的時分。我是破格進的少年交響樂團,我周圍都是相當于高中階段的學生,但我才初二。咱們的指揮教師一見到我就問:“這小孩兒能吹嗎?不行啊?!蔽矣X得挺冤枉,說“我吹得挺好的”。咱們知道,作曲家在創造時腦子里想的總是一件樂器最棒的聲響和作用,所以他們寫在譜子上的音符也往往是最難演奏的,一個初二的小孩來吹,很累!常常吹得嘴上都是疤什么的。吹得累了,狀況也會不那么好,失誤也就多了,指揮教師就會批判我,對我沖擊很大。從那個時分起我就知道,圓號真的是最難的樂器。
北青藝評:可否請你從專業的視點和非專業的咱們說一下,吹圓號為何這么難?
曾韻:圓號的難,和它的泛音列(一種界說樂器聲波特征的專業術語)的方位有聯系。在圓號演奏比較常用的音域中,吹不吹得出這個音都是形而上學:咱們每天都像是在走鋼絲,咱們總是在一個風險的區域里演奏。但聽眾是買了票來聽音樂會的,只需吹錯了音那就肯定是樂手的問題,是不行寬恕的。所以咱們的壓力就比較大。別的,圓號需求和銅管一同吹、和木管一同吹、和弦樂一同吹,排練量和演奏量是很大的。這一切都造成了這件樂器的歸納難度。
我也特別感謝批判我吹得欠好的聽眾。假如都不說我了,那便是拋棄我了,沒得治了,就像到醫院治病都不給用藥了。
競賽:我很走運,得到了“我不應得到的”
北青藝評:演奏圓號,就像你比方的走鋼絲,難度越大,就越需求演奏者具有天分和不怕單調、吃苦操練的意志,以便能夠擔任其事,包含打敗在音樂競賽中會遇到的心思嚴重問題。許多參賽者或許也有很好的水平,但在競賽中或許會由于嚴重而發揮異常,得不到名次。這也是現在許多人質疑音樂競賽的原因。你參與過許多國際音樂競賽并鋒芒畢露,你對音樂競賽是怎么看的?
曾韻:作為年青的演奏家,不行避免地會在演奏的技能和審美上有各式各樣的缺乏,這些都需求時間去前進補足。
我遇事不會退后,已然參與了競賽,就要盡力取得最好的成果。并且我是代表我的祖國,想到要為祖國贏得榮譽,壓力其實是十分十分大的。
我很感謝我的教師溫泉教授,是他給我制定的方案——在學習之外,每年暑假都到國外參與競賽,不論是拿榜首名,仍是沒名次,都要拼一把。走運的是收成都還不錯,每次都“賊不走空”,沒有浪費錢,究竟出國的機票也是很貴的。其實參與競賽,命運肯定是十分重要的成分。在這方面,我仍是很走運的,得到了我不應得到的,就感覺是突然間最大的好運砸到了腦袋上。
可是提到關于競賽的感覺,真的很雜亂。咱們也都知道,圓號究竟歸于小眾樂器,盡管現在學圓號的許多,但咱們對它的了解、這件樂器的曲目量,都是有限的。鋼琴家和教育家加里·格拉夫曼對他的學生說:不要參與競賽!但咱們幻想一下,關于一位年青的圓號學生,假如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競賽成果,就很難取得和優異樂團一同扮演的時機,由于同行和指揮不太有時機知道你是誰。
但我從來沒有單純地在競賽中體會到高興,由于競賽能夠說是一個十分嚴酷的進程。我的性情不是那種能從打敗他人、自己取得名次中得到高興的類型,我是更期望咱們一同好好玩,不想拼出個“一二三”。
走運的是,經過競賽,我有時機知道許多同年紀的演奏家,以及競賽的策劃組織者和為競賽供給保證服務的人員。在這個進程中,我領悟到一個道理——便是作為音樂家,要想取得高興,必定要有兩個條件:一是要遇到風趣的魂靈,樂意向你敞高興扉和你交朋友的人;第二,自己要做一個“毛頭傻小子”,保有一顆單純真摯的心,對人以誠相待,樂意和人溝通,這樣才干構成和堅持從事音樂所需求的比較單純的思想。
參與了那次柴賽之后,我就接到了從校園來的好消息,告訴我有一個交流學習的項目,能夠到歐洲學習。我十分感謝校園,由于我憂慮的是獲獎后被組織許多扮演,會讓咱們覺得圓號這個樂器和我這個人都很淺薄。沒想到校園趕忙把我送出去避避風頭,等學成了,鉚足了勁再回來。就這樣我鎮定了一年,又加工前進了許多缺乏的當地,然后再回來漸漸進入獨奏家的生計,并作為客座首席和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協作扮演,和樂團的整個圓號聲部磨合。這些閱歷讓我感覺到,以多維度的方法參與到音樂創造中十分美好。
遷躍:常常覺得自己藐小是有必要的
北青藝評:作為一位圓號演奏家,在獨奏和坐在樂團中演奏這二者間,如同總是要統籌的。上一年中山公園音樂堂的一場音樂會“曾韻與北京交響樂團音樂會”,你在上半場的理查·施特勞斯降E大調榜首圓號協奏曲擔任獨奏,下半場作為客座首席為樂團的圓號聲部以致整個樂團的音色帶來明顯變化。你覺得這種統籌會有什么抵觸嗎?
曾韻:許多人問我,你現在主要是在歐洲的樂團里演奏,在樂團里給人的感覺如同總是在吹那些粗暴的音樂,這會不會讓你的藝術魅力下降?我才24歲,我便是想用芳華體會做藝術家的不同的或許性,多方面地體會一位圓號演奏者的各種藝術空間,包含獨奏音樂會、錄唱片、參與室內樂演奏、在各地巡演、在國內外的樂團中做客座。
我在獨奏音樂會上吹奏的時分,實際上并不那么嚴重,由于我知道,我的扮演發揮空間很大。但在樂團里演奏真的是十分嚴重。許多作曲家特別喜愛把圓號放在特別重要的方位,有些時分一場扮演的勝敗乃至就取決于咱們圓號聲部。比方有一首交響曲是咱們圓號最“厭煩”的——貝多芬第四交響曲,第二樂章有一句看起來十分簡略,就四個音,可是一旦吹破了沒有時機補償,由于曲子里其他部分沒有給咱們太多體現的時機。假如演奏失利,咱們自己抬不起頭,樂團的搭檔們也會受拖累。在群像式的出現里,個別的職責感是十分重的。所以,在樂團里吹首席,比起做獨奏家的壓力要大得多。
北青藝評:管弦樂團開展到莫扎特晚期階段,現在樂團的樣貌就根本定型了。在這個進程中,有一些新的樂器參加,也有一些樂器被篩選,原因之一是太難把握。圓號以柔軟絢爛的音色,給一些重要時間帶來的美無以代替,讓它作為如此之難的樂器不只沒有被篩選,反而達到了更高的藝術高度。能夠說,包含你在內的新一代演奏家,也代表了我國圓號演奏水平的新的高度。
曾韻:常常有人問我爸,你吹得好仍是你兒子吹得好?我爸說,當然他吹得好,要是后一代比前一代吹得差,那就完蛋了。在我之后,又有年青的我國圓號演奏者在柴可夫斯基競賽中拿到十分好的名次,我還看到許多教師培育的初一、初二的學生,他們觸摸的曲子的深度,是我在那個年紀達不到的。我始終認為,圓號等銅管樂器,需求以群像的方式出現,需求前人不斷地共享經歷,講給后人聽。
不論我國人仍是德國人、法國人,咱們都寵愛自己的文明。我國人喜愛《梁?!?,法國人喜愛柏遼茲,這是很天然的??墒窃谧龈呔獾奈拿鞣矫妫蹅兊陌菪允呛軓姷?,在用更高的規范向國際展現我國文明的包容性。
我現在在德國的歌劇院里作業,三分之二的扮演是歌劇,三分之一是各種方式的音樂會,我簡直每天都在樂池里扮演或許排練。歐洲樂團質量很棒,音樂教育也是全國際最前列的,可是最詳盡的排練發生在我國。我參與過國家大劇院歌劇的扮演,一萬多末節的音樂,指揮呂嘉把每個末節都十分慎重認真地給咱們進行排練。假如咱們能堅持這樣的音樂情緒,必定會越來越好的。
北青藝評:你這么年青就現已完成了幾回遷躍式的人生轉機,這對作為音樂家的心態會有怎樣的刻畫?
曾韻:我常常在一個輪回里,今日覺得自己好巨大,第二天又覺得自己很藐小。
我10歲一個人到北京肄業,家里不殷實,爸爸媽媽不或許放下作業來陪我。起先我覺得自己好巨大,但后來發現單獨面臨日子很難很崎嶇。得了柴獎之后我又覺得自己特巨大,十年的苦沒有白受??墒请S后去瑞士交流學習的日子遭受了疫情,一同經濟壓力也很大,又被挫折了一次。
不斷讓自己覺得藐小是有必要的。所謂一葉障目,總有比眼前這片葉子大的葉子,不斷學習新的東西,知道比自己巨大的人,對我來說十分有協助。音樂家沒有什么可覺得自己牛的。有人問我,你得了獎又當了首席,可是有幾個人知道你?我說,中科院院士的姓名你都能說上來嗎?他們不是巨大的人嗎?人的影響力都是有限的,做好自己的作業,不斷地前進,在生命完畢的時分,墓志銘讀起來好聽一些就足夠了。
(北京青年報)